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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归 地狱群雄8律师宣战/大勇若怯/再练小武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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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叶光   
  律师宣战

 

萍萍这个“检察官”在牢门口跟我串案,监控发现了,值班的赶了过来,我已经吓得僵住了。

萍萍面不改色,镇定地说:“你们闪开,没事儿。”

我无奈地转身到一边儿,韩哥也撤了。

萍萍脸红了——大姑娘见号儿里这帮个个只穿“一点式”,能不脸红吗?叫她到“地狱”里受这个羞辱,我心里真不是滋味儿。

萍萍说:“告诉他,我问案子哪!”

一个班长、一个男检察官先后到了门口儿。萍萍甩头望去,飞舞的长发宛若招展的长裙,飘飘洒洒。

男检察官对班长说:“没事儿,发起诉,问问案子。”

班长又看看号儿里,对着监控摆了摆手,监控啪的一声关了喇叭。我上前挡住萍萍的视线。兰哥拽着了小龙,跟着班长走了。

那个男检察官中等身材,细眉小眼,眉宇间透着一股狡诈。他对萍萍满脸堆笑,“萍萍,这是你姐夫吧?”说着掏出摺扇对着萍萍猛扇。见萍萍没正眼瞅他,他笑容可掬地对我说:“姐夫,你好!我是萍萍的……”

“一个朋友,”萍萍接了话。

就你也配追萍萍?不过萍萍利用他办“假证儿”混进来的,可不是一般的人情。我摆出老板的架子,“你好!贵姓?”

“免贵,姓窦,我比较‘逗’。”他说着从裤子、上衣兜里一盒一盒地掏烟,四盒“三5烟”——堆放在我肚子前。

“我不抽烟。”

“走面儿用得着,这几盒你3000都买不来!”

看来他对这儿了若指掌。外边3块钱一盒的烟,在这里要60~100!他这可是一品的555!我不好推脱,揣兜儿了。这个人情我得自己还,绝不能压给萍萍。

小窦儿拿出几份文件,“姐夫,我发起诉了,您稍让让。”然后他轻柔地念道:“常向党。”

“到!”小武子迅速穿衣服。

“吐尔逊·买买提。”

“到!”

小武子领了起诉退下,“新疆”一直在门口和小窦儿废话,把我们都弄烦了。萍萍转身到了左边,“新疆”也随着身子往右抻,追着萍萍看。

“啪!”小窦手里那摞起诉书拍在铁门上,“新疆”一激灵。

“你丫活该!滚!”

“新疆”一转身,我见他在偷着乐。

萍萍转了过来,“原形毕露啊!”

小窦慌忙说:“这小子贼眉鼠眼的……嗨,我送起诉去了。”

又聊了几句,小窦儿回来,萍萍不能久留了。

“萍萍,保重!”我把“保重”二字加重了语气。

萍萍眨眨眼,那洋娃娃一样的长睫毛轻盈舞动,她明白我的意思。

小窦儿问号儿里:“谁是老大?”

韩哥应声蹿了过来。

小窦儿说:“这我姐夫,照顾照顾!”

韩哥满口应承,“这儿除了我,就是他!”

直到听不到萍萍的脚步声了,我才松开牢门的铁条,回身上板儿。

“真过瘾!你这小蜜够得上世界小姐!气死名模!”韩哥说。

老陈惋惜道:“弄不好归那小子啦!”

虎子说:“检察院你还弄个‘傍肩儿’[1],那还不干起啦?”

“新疆”说:“嘿!我看的最清楚!你们不知道!太美了!我见过那么多姑娘,从来没这么漂亮的!电影明星都比不了!我故意在那儿泡蘑菇,把那妞儿都看毛了,我抻脖子一追,让那小子看出来了,哈哈哈哈……”

大家哄笑之后,老陈问:“‘新疆’,那男的是诉你的吗?”

“是!”

虎子乐了,“你丫色胆包天!那么看人家,不怕那男的狠办你呀?!”

“新疆”一愣,“会吗?”

“废话!那么看你老婆你乐意啊!”

“新疆”挠着头,“哎呀,坏了!”把大家笑得都跟唐老鸭似的。

犯人们继续盛赞萍萍的美貌,说着就不正经了,我越听越生气!怎么堵他们嘴呀?有了!我进了盲区,象贼一样掏出两盒“三五”。

“操!三五儿!”韩哥眼都离不开了。

我问:“我给兰哥留两盒行吗?”

韩哥满口答应,我赶忙拜托,“韩哥,!让他们闭嘴行吗?”

韩哥转身喝道:“都给我歇×!老美请咱抽‘三五’!打今儿起,谁也不许议论老美的小……小朋友!听见没?!谁再说断丫烟茅!要嘴贱管不住,嚼那帮‘阿姨’去!别叫撞上就行!”

大家笑罢,韩哥扣手递给老六两支555做小炮,烟丝量比平时大了一倍。

我刚想脱行头,兰哥又来了,“方明!见律师!”

我兴奋地蹿了过去,才想起来得换正装,兰哥不耐烦地说:“来不及了,一会下班你就说不成了!”我只好穿着背心大裤衩出了门。

我避过号儿里的监视器,把两盒555递给兰哥,他迅速抓扣在手里,“后边有监控!”

我这才注意到筒道两头各有一个摄像头,好悬!

监区大闸外,预审小王来接我。我见律师,他们来干什么?

小王押我到了那间夜审我的大审讯室,姓刘的预审坐对面的沙发上抽烟,一个小姑娘在这边儿看案卷,一见我,她起来向我打招呼。

她一米六的个子,梳着两个散辫子,一副黑框近视镜,真个俊俏端庄,熠熠生光,聪灵剔透,落落大方。我这儿背心大裤衩,胡子满脸爬,惨透了!

姓刘的没动窝儿,冷冷地说:“方明,见律师我们必须在场!就半小时!关于案情的不能讲!律师要帮你串供可不行!”

我和律师并排而坐,律师说:“我叫杜红,政法大学的硕士,这是律师证,这是律师事务所证明,是你家人找的我,如果你同意,请在辩护委托书上签字。”

我看着这堆东西,想到萍萍说她刚毕业,心有点儿凉。她会“打关系”吗?狱友“居士”的重刑,可都是这种嫩律师惹的祸……

律师问:“怎么?有疑问?”

“啊,不是,我……我想多了解了解您。”

“你不签字咱没法儿开始。”

我没有退路,拿起笔就签了字。

“我刚才又看了看你的案卷,你目前的案子可是10年起步啊?你供认不讳?”

“啊?”我愣了,大瞪着眼睛看着她,只见姓刘的也大瞪着眼睛照着我。

“我看了你的口供,你故意犯罪,明知故犯,板上定钉了。”杜红眼睛询问似的看着我。

我刚张口,姓刘的抢着说:“不是吗?!方明!”

“啊?我……”

“我跟当事人谈话请不要干涉!”杜红上来就回了他一句。

“什么,你丫跟谁说话哪!”姓刘的吼上了。

律师头也没回,嘴皮子爆豆似的,“杨义都推给你了,但是单方指控无效,你要是认了,谁也保不了你!你为什么说公司是你的?”

“不许聊案情!”姓刘的大吼。

律师对姓刘的点点头,也不知道她是认可,还是在跟他叫板。她说:“你是美国人你向他们出示证件了吗?”

“我当时就带的中国身份证。”

“你跟他们说你是美国人了吗?”

“我说了,他们不信!”

“好,这都是证据。那些都是你说的吗?”

“这……”虽然是我说的,可他们断章取义拼凑的。

“他们逼供没有?”

姓刘的忽地一下放下了二郎腿,身子向前压过来。

“他们……”我真不好说,他们确实没打我,可是他们整我的惨像我也说不出口啊,这比打人还阴险啊!

杜红侧身对着我,使了个眼色,右手轻轻扽了扽她臀部的裙子。我一下明白了,我那“隐私”她也知道了!我脸一下烧了起来,鼓足勇气说:“逼供了!”

“啪——”姓刘的一拍桌子,说道:“方明,丫可不能乱咬啊!你闹肚子拉一裤子,也赖我们逼你?!”

杜红没理会,“这叫变相刑讯逼供,口供无效!他们对你诱供没有?!”

“跟案子无关的不许说!”姓刘的急得站了起来。

“诱供了!”我咬着牙说。

律师一侧头,“你不叫我们谈案情,又不让我们谈跟案情无关的东西,那我们还能谈什么?”

姓刘的张口结舌。

抓住这个空当,律师马上切入:“你现在如果不翻供,就是10年起步!你翻供都不够,你得控告他们!”

“给你丫脸了吧!叫你丫今天儿来就够给你面儿的啦!你赶快给我滚!”说着姓刘的站了起来,要动武吗?

“你要干什么?你要干涉我正常会见当事人?”

“你丫想不想干了?牛×什么呀你!我吊销了你的律师证你信不信?”姓刘的流氓相毕露,小王却在旁边静观,依旧没表情。

“谁给你这么大权力?你要过分了我可告你!”

“呀呵!你他妈真不知道你是谁了吧?告我?你们律师所不想过年审了吧?!营业执照看看,下礼拜还有吗?!叫你们头儿磕头求我来,知道吗你?”姓刘的逼了过来,杜红冷冷一笑道:“你权力好大呀,我惹不起你,”她转脸对我,“刚才跟你说的你都记住了吗?”

“记住了!”

“下一步你怎么做?”

“完全听您的!”既然杜红这样,我也得硬气起来,再软下去,我这脸往哪儿搁?说不定萍萍就在外边等着哪。

她开始飞笔做记录。姓刘的站旁边不住咬牙。杜红写完递给我,都是我们刚才说的话,我熟练地签了字。

“拿来我看看!”姓刘的恶狼一样。

杜红冷冷地说:“这是我和当事人之间的事,请回避。”

姓刘的一把抢过笔录,看也不看就撕了个粉碎。

“你撕毁我们的谈话记录!”杜红豁地一下站起来,怒目而视!

“撕你丫的怎么了,你丫泄露案情、教他翻供!给我滚!”

杜红脸转向我,使了个得意的眼色。我一下就明白了——她是明知道姓刘的要撕,故意逗他,她一定在录音取证,看来她出去真要控告姓刘的刑讯逼供了——好厉害的小丫头!思路清晰,伶牙俐齿,一针见血,心眼多多!可惜,生在了今天的中国!

“方明,你也看到了,咱再聊也不可能了,该说的我都说了,希望你能配合我,打好这个官司!”她说着用身体挡着手,翻了个个。

我会意地点点头,“谢谢您,我一定配合!”决心翻供了,心里豁然开朗。

小王请走了律师。我一回头,姓刘的对我虎视眈眈。

[1]傍肩儿:情人。

大勇若怯

 

 

“你丫跟着起哄是不是?!”

姓刘的凶相毕露,我又怕了,我这自幼的怯懦,根深蒂固啊。马上我就想说软话——可转念又明白过来——方明,再胆小也不能这么软骨头!都什么时候了?还不如萍萍和律师那俩女流!你看人家小龙?那个无畏都让萍萍感动!

我正合计着怎么反击,姓刘的咬着牙说:“本来我们都跟上边打好报告了,说你认罪态度诚恳,说了你多少好话,请示从轻处置,哼哼!律师这一搅合,看你怎么收场吧!”他重重地一屁股砸在了沙发上,身体忽悠了一个来回。

我第一反应是:“居士”律师惹的祸在我这儿重演了!但看他这身肥肉一忽悠,我又回过味儿来:他忽悠我!他已经给我做了两次圈套了,再从轻,也是10年起步里的从轻!

“小,活腻了!”

听他这句自言自语,我有了主意,我故意拱火:“刘预审,我不想把事闹大,可她让我听她的,我也没办法,这律师可是政法大学的硕士,一看就是有本事……”

忽地一下,姓刘的站了起来,在屋里乱步,“就她?刚上道没规矩!我得整得她求着跟我上床!不然别在北京混!”

这小小的预审竟然这么狂妄无耻!一手遮天啊!要是那个律师因为我让姓刘的给毁了前程,我还怎么做人哪?这个恶棍!我不出手则已,出手就断你前程!也让萍萍和我老婆看看,我方明不是谁都能捏的软蛋!

“哎呀,没烟了!”他把烟盒一扔,翻抽屉找烟,真是个狂躁症。

小王一回来,他就说:“我出去买烟去,你给他先做笔录。”说着给小王挤了一下眼,叫我看个正着!

闹了半天他俩挤眉弄眼传暗号儿,合伙算计我!一个黑脸,一个白脸,一个奸诈穷横,一个装傻充愣,配合默契!

小王也不理我,低头在那儿狂编笔录。半天才问:“这两天怎么样?还适应吗?”

少来这套!又拿软圈套?我反问:“我什么时候能见美国大使啊?”

“那……你得问大刘儿,这我管不了。”

“借我用下笔吧,我写个申请。”我换了衣服,写好的申请没带着。

“做完笔录再写吧,一会儿就完了。”

他把上回给我纸笔让我回号儿写申请的事儿全忘了!上回姓刘的真是在蒙我!哄我在口供上签字!我简直咬牙切齿。

小王这孩子比较老实,起码不会打我,拿他当突破口,练练胆儿。我一字一顿地说:“我拒绝回答你们的问题,我要见大使!”

小王愣了。我重复道:“在见大使之前,我拒绝回答你们的任何问题!”

僵持了一会儿,小王递过了纸笔。

姓刘的进来要口供,看到的却是我见大使的申请。他青着脸说:“我回来给你交上去,先做笔录吧。”

进可生,退则死!我鼓足了平生的勇气,“我要先见大使,你们无权阻挠!”我心砰砰地跳着,如同擂响了反击的战鼓。

“方明,你要跟律师穿一条腿裤子是不是?!”

他面目狰狞着真吓人,我不再看他,沉默应对。

“好!给脸不要脸,别怪我不客气!小王,给他记,就说他对抗审讯!”

再不能怯阵了,我依旧沉默地抗争。

姓刘的在狠命地抽烟,小王飞快地胡编。我忽然发现双腿在瑟瑟发抖,于是强行脚跟着地,这下好多了。

小王递过一页笔录,除了例行格式,只有两句:

“问:我们今天要继续讯问,希望你配合我们的工作。

答:我拒绝你们的讯问。我要求见美国大使。”

我痛快地签字画押。看来托人给姓刘的5000块白搭了,给小王那3000见了效益。

姓刘的看着笔录,“要跟我们磕了?站墙根儿去!”

小王解围道:“大热天的,咱早点儿回去吧!咱还得提防那律师哪!”

“操!可不是嘛!”
小王一摆手,我起身就走。小王也要跟姓刘的一块儿整那个律师?那我连你一块儿收拾!

一拐弯儿,小王拍了我一下,“你早就该这样!”

我心里骤然感动——原来我冤枉小王了,这警察还是有好的,甭管是不是有那3000块钱在说话,冲他这么鼓励我,就难得。

我放慢了脚步,“小王,那律师真能告你们吗?”

“她没退路。”

“那你们会整她吗?”

“大刘儿就是整人的机器!弄不好,律师为你得拼了!”

“几个回民哪?”打回民菜的“阿姨”问道。

“仨!”

“哪这么多呀!”她说着给舀了一勺子,看来她还没忘小武子那出“戏”呢。

今儿比较“丰盛”。海淀看守所每周四的改善,还碰上了大采买。两小碗醋拌黄瓜,两小碗糖拌番茄,只能是柳儿爷和来钱的能享用。

韩哥给“新疆”盛了半碗菜汤、两小块骨头,大部分回民菜都被柳儿爷独吞了,一块最好的羊肉儿给了我,我心里可有点儿过意不去,因为这是切“新疆”的。
饭车又来了,打进了一盆深褐色的洋白菜炖肉,香气扑鼻。见换了阿姨,“小四川”又不失时机地多讨了几个馒头。

韩哥和虎子在一边儿挑肉,老陈用鲜肉汤泡速食面,还加上了两根号儿里自栽的青蒜苗,尤为诱人——后板儿吃的对此都不敢奢望。

兰哥冒了出来,韩哥斜趴到门上问:“兰哥,回来吃吗?肉都给你留了!”

“我那儿肉都吃不完,别留了!”兰哥要走了4瓶在水池里镇好的饮料——那别人可不敢享用。

栗子大小的肉块挑出了三小碗儿,老六开始发汤菜。在外边儿不吃肥肉的我,现在也知道了肥肉香。韩哥起身,去给大家挨个儿发肉,一人两块儿,每人都在重复着“谢大哥!”发剩的肉又端回来,柳儿爷才放开了吃,也就一人吃上四、五块。

后板儿的都拿着馒头擦碗、擦菜盆,真是盆干碗净。

饭后,我说了刚才见律师的经过。

韩哥皱着眉头,“你那检察院的小朋友一句话,那预审就得屁颠儿屁颠儿的。还用这样?”

我不能说破萍萍是冒牌儿的,就说:“看来是没说上话,不然律师也不会那么磕。”

老陈问:“那个小姑娘因为你,跟预审玩儿命?你这么大魅力啊?”

“没那事儿,她就是‘路见不平’吧。”

老陈一瞥嘴:“路见不平,拔刀自残!”

“啊?!”

“太嫩啦!”韩哥跟吃了摇头丸似的,把我的信心都摇没了。

老陈问:“你是不是也跟着起哄来着?”

“我没退路,不然我怎么翻供啊?不能让那小姑娘一人跟那个预审拼命啊!对了,那个副预审偷偷跟我说,我早该这样了。”

虎子诧异地问:“他拿你钱了吧?”

“嗯。”

韩哥说“硬翻供”还真得这样。如果“软翻供”,按一年一万的行情给我预审,预审自己就给编口供了,这样稳当。现在已经死磕了,没退路了。如果律师也有后台,她能换了新预审再打关系就太好了;如果她就知道死磕,那真是拔刀自残了。

韩哥又说:“你这算不算走私,伸缩性很大。说不定那预审想讹俩儿钱,讹不着就靠办你们挣钱。你们要早趟好白道了,他都得保着你!”

小龙问:“你怎么翻案,律师说了吗?”

“律师哪得功夫跟我说啥呀?她跟预审都快打起来了。这什么世道,见律师还得他们批准,说话还受限制——在国外见律师,警察不允许在场啊,连窃听都犯法!”

小龙问:“你想不想磕他?想磕就借美国使馆磕他,准把他磕死。”

“对!我也这么想。”

韩哥问:“啥时候见大使啊?”

“快了,我这边的关系、美国我夫人那边,都启动了!”

小龙说:“这回可以放松啦,就等着见大使了。见了大使你用英文随便儿说,他们也听不懂。”

我终于吃到了一颗舒心丸。

再练小武子

 

韩哥领人在风圈儿放烟茅,小武子在号儿里靠着隔台儿,太失意了。他昨天“调戏阿姨”之后,就灾星高照——挨了揍、扣了馒头,降了级、断了烟屁。今儿富余那么多馒头,也没给他一个,彻底关机了。下午他又接起诉了,祸不单行。
我凑过去,“明儿开庭啊?”

“啊。”

“贵吗?”

“我没罪!”

“那咋进来的?”

小武子一下来了精神儿,跟我滔滔不绝。他讲的东一榔头、西一棒槌,我连听带问,半天才明白原委。

他是从武警退役下来的,在海淀马连洼派出所当保安队副队长,他的战友在清河派出所当保安正队长。派出所的保安就是警察的跟班儿,经常跟警察出去查“三证儿”——暂住证、务工证、身份证,这外地人在北京滞留的凭证。警察专查民工和农民打扮的人:三证儿缺一个,另两个证件当场撕掉——抓送收容所,做个把月苦力,再遣返老家;当然,要是私下给警察塞两、三百,警察不但放了你,还会教你避开别的搜查组。警察靠查三证儿,钱挣海了!

三证中唯一难办的就是暂住证,这归派出所管。如果派出所都给办,警察就挣不到钱了,所以经常停办,以至大家都去办假证儿,反正警察也看不出来。

农民工最怕是就是查三证儿。有时候在路上查——拦路抢劫,有时候到村里查——入室抢劫。警车到村里查三证儿象“鬼子进村儿”似的,民工见警车一到,打着呼哨,望风而逃。按小武子的话说,就是:“可威风哪!”

查三证儿都是保安开路,警察挣钱,最多请保安喝顿酒。这保安心里哪平衡啊?一来二去,耳濡目染,他那个战友就动了心眼,周末换休的时候,他领着保安冒充警察查三证。不敢用自己派出所的警具,每次都找这小武子借,说训练不够用。小武爱面子,也不知情,有求必应。他战友领着保安四处敲诈农民工,都是到远处查去,打一枪换一个地方。后来出事了,小武子还不知道,还去索要警具,结果自投罗网。

我说:“这么说,你真没罪呀?”

“韩哥说过,我要是有人儿,我这事儿也就是个处分。”

“你律师给你也辩无罪吗?”

“哪请得起律师啊!”
“不过你可得当心啊,公检法对穷人更不讲理!你没看‘居士’?”

“判重也没坏处,社会治安还能更好点儿。”

小武子这话吓我一跳。旁边的“性病”也说:“重判有重判的道理。”

这两个“武警”怎么这么没同情心啊?我知道现在武警是对内维护秩序——镇压民怨的工具,难道专门培养这么没有同情心的人来对付老百姓?

我善意提醒他:“你当心点儿,中国的刑,世界最重。”

小武子一脸不屑,“得了吧老美!美国的刑才世界最重呢!”

“啊?”

“我们在部队都讨论过,中国服刑,最多坐牢20年,死缓的正常减刑也最多坐牢20年!美国动不动就给人判刑一百多年,还有终身监禁的,你说哪个重?”
我都气乐了。这么这么没常识?讨论来讨论去都这结果!旁边儿那个武警的眼神儿,也和小武子一样,嘲弄地看着我。

我不得不给他们讲明白了:“你知道美国有多少人判死刑吗?我们那个州,50年就判了一个!中国死刑一年至少3000个,这还是从新闻报导中统计的,真正有多少,那是国家的绝密,比机密还机密,你知道吗?就这3000个,占世界死刑的90%,你说谁的刑重?”

“中国人这么多,不判死刑行吗?!我说的是徒刑,美国就是比中国重!”

他们真是太闭塞了,随便就能被党的新闻蒙住,就象我出国前一样。我解释说:“徒刑?在美国判个一两年刑就很重了!判个短刑惩罚一下,给你个改过的机会。哪象这儿啊,动不动就五年十年!你看美国判终身监禁的,判一百多年的,极少!按你们说那都是罪大恶极的,在中国就得枪毙。中国专门报这些,让你们觉得好像美国都这么重。你们知道吗?美国还有总统和州长的特赦呢!中国历朝历代都有大赦天下,咱党就知道镇压!”

“性病”半天迸出一句,“从大局上想想,不这么抓也不行,要都放在外边,那社会不乱了?”

“你哪头儿的?咋把自己当总书记呀?多抓人造冤案有理呀?维护稳定是不是?”

小武子抬杠道:“美国有什么好的?就是向着有钱人,犯了罪花钱就可以保出来!穷人就得坐牢!”

看着这俩武警,我由衷的悲哀。都叫部队给教成啥了,满脑子歪理邪说!脑子越简单越好被灌输,越好被当枪使。我真不想理他们,可转念一想,这可能还真是萍萍需要的好素材!我就给他们解释透了,看他们还能冒出啥话来。

我说:“自由社会,穷人犯了事儿照样能保出来!在没判你刑前,谁让你坐牢谁犯法!哪象中国呀,现在定你们罪了吗?”

“没有啊!”这俩异口同声。

“那你们咋坐牢了?”

“他怀疑我呀!”

“如果判你刑,刑期从哪天算?”

“从抓我那天啊!”

“没定罪,怀疑你,你就得坐牢是不是?先坐牢,然后再给你找罪名是不是?这不笑话吗?在美国,除非罪行证据非常确凿肯定能判你刑,才可以关你呢,一般的抓了,马上你的律师就来给你办保释了。”

“那……那法院不也得判吗?”小武子还狡辩上了。

“中西方法律最大的不同就在这儿!在西方,判谁有罪没罪,不是法院说了算。”
“啊?!”两个武警瞪着眼睛,惊讶非常。

“判谁有罪没罪,中国是当官儿的说了算,谁官大听谁的;在西方,有罪没罪是老百姓说了算——准确地说,是陪审团说了算。陪审团是老百姓轮流来当,随机抽选,当事人要是认为谁进陪审团不合适,当时就得换人。这边检察院诉你有罪,说证据;那边你律师辩你无罪,列证据,陪审团那帮老百姓听完了做表决,他们认为没罪,当庭释放;要是陪审团认为有罪,法院才有权给他具体判刑呢。哪象这儿啊,就‘居士’的案子,把检察官驳了个张口结舌,结果偷着就给他姐儿俩各判5年,破了条款地报复!”

“性病”问:“陪审团都是老百姓啊!我还以为都是贵族呢!”
我笑了,“我还差点儿进陪审团哪。”

“啊?”

我说:“那是美国公民的法律服务。抽签,抽着谁谁就得进陪审团,无辜不去就是‘蔑视法庭罪’了。我入美国籍没几天就被抽着了,通知我的时候我说我英语不太好,听不太懂,还真给推掉了。”

“那你咋没去啊?”

“耽误我生意,耽误1小时耽误我多少钱呢!”

“性病”似有所悟,“这么说,美国不是资产阶级社会啊?”

“那里大多数人都富裕,就是你们说的资产阶级——他们叫‘中产阶级’,都有车有房,那房按大陆的话要叫‘别墅’了!但是呢,欧美的法律是公平的,是讲理的,而且是照顾‘弱势群体’老百姓的,所有人都认可。”

小武子强道:“都说美国好,我看未必!贫富差别那么大!”

“啊?美国贫富差距大,还是中国贫富差距大呀?”

“性病”说:“当然是美国了!我们团长都跟我们说了——美国贫富差距世界第一!你看比尔·盖茨,多有钱!穷人耶诞节还要饭!”

我真是哭笑不得,这么天真无邪的士兵,都让共产党教邪了!我忍不住问:“你们俩是一个部队的吗?”

小武子说:“我在北京,他在天津。”

看来武警系统的指导思想都一样,愚化士兵。我解释道:“看贫富差距可不是拿个别的比啊?美国是中产阶级社会,大部分人都富裕,特别有钱、特别没钱的都是极少数;中国是1%的富人,占有全国个人财产总量的90%!穷人是大多数,农民普遍穷。贫富差距要看社会整体,国际上用基尼系数,中国的贫富差距已经超过国际警戒线了。”

这俩没词儿了。我继续说:“你看那些农民工了没有?多穷多苦,你看中国的县官了没有,比世界首富排场都大!中国的城乡差距世界第一。”

“中国还有啥第一?”韩哥不知什么时候从风圈出来了。

我说:“中国有13项世界第一!现在我只记得几个:死刑罪名,世界第一,好象是70来条死罪;死刑人数,世界第一;空气污染,世界第一;行政成本,就是党务、政务的开支,世界第一;中国的税务负担比例,世界第一;文盲、半文盲,世界第一;大学收费——相对收入的比例,世界第一;妓女人数,世界第一;还有……自杀人数世界第一!”

韩哥问:“自杀的都是农民和下岗的吧?”

我说:“主要是,每年200多万,自杀成功25万。”

小武子嘟囔着:“就知道说共产党的坏话!”

小四川说:“那200万自杀的都是党教育出来的!小武子你不是说吗——咱都是党教育出来的!”

韩哥说:“这小武子,跟‘居士’一样,党把丫卖了还帮着点票子呢!”

老陈进来说:“点票子不够!小武子还得叫好呢!把他爹整死喽,他都得喊——‘整的好!他丫反革命’!”

小四川说:“没准儿跟‘居士’似的,越信党判的越贵!”

小武子不干了,“我那同案的亲戚,是武警的师级干部!家里有的是钱!关系硬得很!我又没罪,我贵什么贵?!”

“你不贵!你贱!兰哥大茅扔茅坑里的烟屁,冲不下去你也拣!真贱!”

小武子的“隐私”被老陈揭开了,红着脸嘟囔着:“反正我不贵!”

(下回预告:毒枭演义/贵客/麻花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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