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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归地狱群雄23 棉被神拳无影掌引来李鹏批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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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叶光   

  第九章 信马由缰,走向深渊

 

狭路相逢黑者胜

胡管儿真不含糊,拿起来手机就说:“我这儿正忙着呢,你跟你姐约吧,晚上全家烧烤。Byebye!”

真是久经考验的好党员!脸不变色心不跳。他从容对王所堆笑,“不好意思。”

我蹲着,离管教4米来远,王所儿看不出把柄,还是有点儿怀疑。

胡管儿继续解围,“我把‘爱滋病’放他们号儿去了,他是美国博士,学医学的,看爱滋病没问题。”

王所儿也没理会我的身份,犯人还有什么身份?他问我:“‘爱滋病’还闹吗?”

“早不闹了,我们轮番跟他聊天,现在很稳定。不过最好还是去医院。”

王所儿嘴一撇:“这儿不是美国,没钱。”

给我解围的,最终还是筒道里的厮打声,管教马上押我去看。

前边的外籍号儿打架,已经被先到一步的队长喝止了。管教把打架的提了出来,队长押去戴背铐。

“学习号儿呢?”王所儿过问上了。

牢头马上凑到了门口。

“收拾东西!”管教在王所儿面前,只好“六亲不认”,撤了牢头。

胡管儿押我回去,把孟老板调到那号儿当老大,然后把那撤下的牢头调过来当二板儿。

来人姓陆,北京×××刑警队长,涉嫌“组织、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、故意伤害罪、组织卖淫罪、强奸罪、非法经营罪……一审有期徒刑20年”。原来黑社会老大,恶心死我了![1]

“鸨母”过来跟我说他得走了——他和这新来的认识,不能关一块儿。但是“黑老大”看了半天也没认出他。

“鸨母”说:“陆哥,我是××的发小[2],咱还一块儿……”

“呀喝!磁器!这么老了?”

“陆哥你真有尿,判20年,我一审‘帽儿’啦!”

“我总刑41年,(徒刑)20年封顶,一下打5折。”

“我一没杀人,二没涉黑,就因为牵连公检法,就‘帽儿’我!”

“磁器,你点[3]我没?!”

“哪能呢?点了你,你还能……”

“仗义!二审你丫能活吗?”

“差不多,该喂的都喂了。陆哥,你要不出事儿,我肯定先得信儿,折也折不到这儿;你前脚进,我后脚跟。”

这俩黑社会的上下级还热乎起来了,我十分不悦。“鸨母”见状说:“方哥,我俩关一块儿管教要犯错误。陆哥是来当二板儿的,跟管儿说调我吧?”

“鸨母”真滑头!犯人都不愿意调号儿,一到新号儿,就得重新混,常常是从最低地位混起,七处的审判程式长,更没人愿意调号儿了。这“鸨母”分明是不愿意照顾“爱滋病”!

“黑老大”果然上当,高兴地分给了“鸨母”一套被褥。

管教半天没过来,我跟“黑老大”开聊,以为这个前刑警队长能帮我出点儿主意,哪成想他不但出口成脏,法律也不通。既然他帮不上我的案子,留他何用?可他又是管教的人……有了!我问邹处:“‘鸨母’走了,谁看‘爱滋病’啊?”

“黑老大”吓了一跳,我再一介绍,看他那相我就知道,妥了!

胡管儿一来,“黑老大”马上申请调走,胡管儿当然有求必应。“黑老大”卷了行李就跑,管教说:“就一爱滋病,看把你吓的!你那洗浴中心里那还少……”

“咱有安全措施啊……”恶心的声音终于消失了。

狭路相逢黑者胜!“鸨母”没走成,气得大骂“黑老大”。

他说那陆队原来抓过他,他老婆托他“发小”把他赎出来的,那以后姓陆的就成了他的保护伞了,没少吃他的钱,只要有风声,就给他送信儿。后来姓陆的折了,他没及时换靠山,就被新刑警队长“树了政绩”,把他开的酒家——妓院给端了。

“鸨母”这次犯案,是他花700元从徐州收容所买了8个女孩,强迫到他的酒家卖淫。审他的时候,他揭发了几个警察,公检法不但不理他,一审还给他破格提拔成死刑,判他老婆15年。他上诉加大了揭发力度,撂了两个这类从警察手里买女子贩卖、卖淫的窝案。不幸的是,这两个案子他都参与了,他就是陪他哥们儿去广州收容所、戒毒所买过两批女孩才谙熟此道的。

我问他:“广州有那么乱吗?”

“更乱的你都不知道呢!广州火车站那儿的贼、抢匪,都跟警察是‘一家子’,按月上供,警察放养他们,他们在市面儿上收保护费,那叫维持治安。警察他娘的管啥?就知道往收容所抓农民,硬说你三证不全,按抓的人头儿管政府要补贴,家里来赎人又他娘挣一笔。收容所的医院更黑,从那儿赎出来还得交治疗费。去年报纸登的那个在收容所医院被轮(奸)了的女的[4],你以为就一个呀?海了去了!就是没报案,报了也白报,人家叫你拿出证据来!谁敢为你作证?你敢去哪儿取证?不上报纸,谁他娘管?!”

“鸨母”继续骂:“你看电视往刑警队脸上贴金!他们就知道抓人、打人,抓人时候‘划拉’的越多,手越狠,越挣钱。抓错了你,你家里求他们放人,得上供!

“街上的小偷都结帮,帮主都是警察的磁器!真要抓贼了,警察都先给磁器们打招呼,抓的就是没‘户口’的野贼。那些收保护费的,收完了,第一个给派出所上供;我们开酒家的,不买黑、白道,甭想混!黑道的混混儿,都是警察的线人,警察就放着他们,哪要破案了,先把线人叫上来,让他们报线索!”

我问:“那实在没线索呢?”

“没有就怀疑呗,怀疑就抓来呗,然后逼供呗!管你冤不冤?破了案再说!那是任务。”

“集装箱”问“鸨母”:“二审你能活吗?”

“鸨母”嘴一撇,“上上下下都喂了!咱还检举大案了呢!”

要是刚来,我会天真地以为他能立功免死,可这半个多月学的真知灼见,反而让我觉得他得被灭口了。

[1] 大陆官方网站2006年报导了《北京首个黑社会性质组织覆灭 保护伞是城管队长》,给人的感觉是:北京2005前没有什么黑社会组织,而且黑社会与警察无关。
我01年在海淀看守所和七处遇到的黑社会老大,一个是警察铁哥们,一个本身就是刑警队长。我相信他们也不是首个黑社会团伙。

[2] 发小:自幼的好友。

[3] 点:举报。

[4] 后来我查到:2000年7月26日《中国青年报》报导了这个案子,题目是《谁制造了惨绝人寰的轮奸案》:农家少妇苏萍在广州火车站,光天化日之下被抢劫,呼救后警察却当众把她齐全的证件扔掉,强行收容,还当做精神病关进指定的康宁医院。随后苏萍遭到“牢头”等十几人、几十人次的轮奸。后来她丈夫从外地赶来,塞给医院主任红包、护理费,才将苏萍赎出。报案后,警方立刻和医院放走十来个强奸犯,只留了李某一人顶罪。

苏萍夫妇状告公安局、康宁医院都被法院驳回,法院只以强奸罪判了李某4年。民事赔偿被驳回,连康宁医院收取苏萍的500元护理费都不予退还。他们的抗诉、上诉均被驳回,进入了遥遥无期的申诉程式。

广州收容所一系列虐待、轮奸、虐杀收容人员的事件相继被曝光后,2002年3月,《羊城晚报》又曝光了广州戒毒所贩卖戒毒女子为娼的黑幕。公安系统立刻销毁了该戒毒所的有关历史档案,惩办替罪羊。2003年孙志刚被无辜抓进广州收容所后打死,在全国愤怒的声讨中,中共吃人的收容所才寿终正寝。
历经上述事件的广州市公安局长朱某,不但获得连任,还蝉联人大代表。(

棉被神拳无影掌

 

去高法二审的犯人回了筒道,唯独不见“鸨母”。队长在门口叫我给“鸨母”收拾东西——“鸨母”回不来了!

在七处,如果有命案在身,进来就戴脚镣;没有命案的,一审判死刑才戴脚镣;只要二审维持死刑,就砸上死揣[1]进四区,等待最高法院“死刑复合”下来就处死。所以“鸨母”——二审维持死刑了!

“‘鸨母’这就是卖主求命的下场!‘集装箱’,明白了吧?”老林得意地说着。

“集装箱”诺诺连连,又是对老林一顿感谢。

队长让我把“鸨母”的行李送到四区。死区禁地的风采——这可不是谁都有机会目睹的。我和另两个抱被子的犯人被押下了楼,一到四区筒道口,阴森的死气扑面而来。这儿大白天竟不见阳光,窗户都用板条钉死了!幽暗的灯光犹如地狱的阴火,一股霉烂的气味刺眼刺鼻。这就是关押活死人的地方,不折不扣的第18层地狱。

我们把被褥堆到了筒道前边儿,又有六、七个送行李的过来,看来今天四区“收获”不小。

一个犯人戴着“狗链儿”[2],晃着进了四区,他抬眼看了看我们,那发黑的印堂和呆滞的表情让我打了个寒颤。

我还以为能见“鸨母”一眼,可是,这儿的规矩是二审维死后,谁也不能再见,家属只能见到骨灰了。

下午,号儿里塞进条“链儿”来。这是个16岁的“小崽儿”,刚从西城看守所上来的。一个月前他们号儿关进去一个电视台的,4天就被打死了,家里把这事儿给捅到媒体上去了,公安脸上无光,8个沾包的犯人都“悠”七处来了。

“假金庸”边登记边说:“平常这事儿就捂住了!要不捅媒体上,谁管呢!?”

我问他:“电视台的你也敢揍?”

“我没揍,就给抱了条棉被过去!”

“啊?”

“他在别的号儿就给打炸了[3]了,调我们号儿来的!管教让我们接茬‘修理’他,老大叫我‘棉被伺候’,他们把那家伙脑袋蒙上暴打。我们那儿有规矩:

“练完脑袋再捶背,
蒙上被褥劈软肋,
拧着胳膊踢大腿,
看丫下跪不下跪!”

我问他:“管教抓了吗?”

“抓人家干嘛?”

“你不说管教让打的吗?”

“管教就使了个眼神儿!”说着他来了个飞眼,“那就是修理的暗号儿,上哪儿找证据去?”

“假金庸”指着一个犯人对“棉被”笑着说:“那是你‘哥’!江湖一号‘无影掌’,挥手掌风扇死一个!你以后就叫‘棉被’了。”随手又拍了拍那个“无影掌”,“来一段儿吧,你‘弟’都来了。”

“无影掌”说起了他的案子。他是个18岁的高三学生,在门头沟看守所小拘留15天。第13天,号儿里打死个人──因为那位偷吃了老大吃剩的酥鸡骨头,老大号令群殴。他不敢打,更不敢不打,上去扇忽了一巴掌,也没打着。最后那人死了,家属闹大了,不知道怎么着,李鹏知道了。老李批示严办──号里20口,全“悠”七处。老大、老二、打手判了死刑,其他从死缓开始下降,这“无影掌”是案屁,判的最轻,10年!二审刚完不久。李鹏有令,“法不徇情”,家里托人也没用,只是把“无影掌”托到6区外籍号儿享享福而已。

我不由得一声叹息。“这就是人权,蹲看守所里,都得冒着死亡的危险!冒着被死亡牵连的危险!连生存权都成问题,还说什么人权首先是发展权!”

小刘说:“党的人权就不包括生存权!你都宣誓把一切献给党了,你还要生存权?党都给你‘代表走’了!党的人权,就是发展权,弱势群体多死点儿,剩下的人好发展!”

“假金庸”说:“我原来那号儿还有个冤的呢,外号叫‘神拳’。是个司机,比吸毒的还瘦,不到70斤,一个彪形大汉欺负他,把他拎得双脚离地,顶到了卡车前。他一拳扫到了大汉的眼角,那大汉往后一退,绊倒了,等‘神拳’爬起来,那大汉后脑勺正好砸石头上,到医院人已经死了。一拳打出15年。红产阶级的法律,根本没处讲理。老百姓还想要人权,要发展权?法律本身就是整你的。”

牢头?牢头?我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做一个“弱势群体”的头儿!这帮弟兄,有的实在是太冤、太可怜了,我又能帮他们点儿什么呢?

我直接能帮上的就是小金。虽然他出逃希望渺茫,但是尚有一搏,蝼蚁尚且珍爱生命,我得全力支持他——协助他恢复体力。

下午洗澡的时候,我在厕所练弯腰。小金借给我搓澡为名,跑进来练起蹲。刚练一会儿,号儿里大喇叭就响了:“厕所那俩,站门口去!”

两个队长把我俩押解到队长室,让我们蹲着等候发落。

咣当一下门开了,一个领班的队长进来就吼上了:“你们想越狱啊?!”

我和小金面面相觑,小金有点儿害怕了,我都气乐了。砰一下,我屁股挨了一脚。

我赶紧解释:“我是美国人,我有锻炼的习惯。美国监牢里都有健身房,鼓励犯人锻炼身体,怎么你们这儿……”

这大招牌一立,我立刻觉得自己不是弱势群体了。领班的也很诧异,他一个眼色,踢我的那个队长就溜了——看来他们清楚:美国人踢不得。

领班的说:“中国国情不一样,看守所不准锻炼身体,这是规矩,怕犯人砸监反狱。这,你也体谅体谅。你哪儿人呢?”他一指小金。

小金怯生生地说:“朝鲜人。”

领班的皱起了眉头,盯了半天才问:“朝鲜人,你锻炼干什么呀?”

一听这个,我头“嗡”地一下,要完!

[1] 死揣:铁销子铆砸死的手铐;揣:看守所的手铐,左右手环中间没有链儿,铆在一起,叫“揣”。

[2] 狗链儿:“揣”穿过脚镣铐住犯人的方式,走路时极度弯腰,晃着行进。

[3] 打炸了:监号儿里把犯人打得高声呼叫。

 

(下回预告:轻松过堂/洗钱行家

附录:引子

在美国取得了医学博士学位,又完成医学博士后工作以后,我涉足商海。2000年,在老朋友杨义的一手操办下,我在北京成立了公司,杨义任总经理。我们主要经营产品需要从美国进口,但是尚未通过繁杂冗长的审批程式,在各大医院“等着活命”的急切要求下,我只能自己携带入境。按照当时的法律,这种“闯关”的行为虽然也可以算“走私”,但是打着“科学实验品” 的名义携带,就名正言顺了。何况在开拓市场的前期,谈不上赢利,也就更无可厚非了。一年多来,我频繁穿梭于北京和纽约之间,把这些救命的试剂盒撒向了供不应求的国内市场。

  
2001 年7月20日,我又照例带货飞抵北京,顺利入境。可是第三天,却遭到了突如其来的抓捕。我没有犯罪,在某些人“整人为本”的思想下,好大喜功的预审却利用模棱两可的法律,将我们定为严重犯罪。杨义在囚禁中出于恐惧,把责任都推给了我。预审对我软硬兼施,屡设圈套。在恐怖高压下,面对步步威胁和重重欺骗,抱着先让杨义解脱的幻想,我稀里糊涂地钻进了一个又一个圈套,铸成了“走私大案”,刑期“十年起步”。

在狱友亲身教训的解读和借鉴下,在狱友的点拨下,我开始了艰难的抗争——向整人体系抗争……最后还是在米国政府的施压下,我才洗脱了责任,得以地狱逃生。

看到我们开辟的市场将获得的巨额利润,“有关部门”竟然接管了我们的业务,接管了我的客户。在药品批文获准之前,成了唯一合法“进口”的机构,冠冕堂皇地成了救死扶伤的“及时雨”,垄断了国内市场!

  
在大陆看守所的亲身经历和所见所闻,我真正看透了这个体制的黑暗。公平的官司极其少见:重罪轻判吃贿赂——原告的冤案,轻罪重判拿奖金——被告的冤案,没罪也判听指示——想不到的冤案;大案吃、小案吃,钱也吃、色也吃,原告被告我通吃,吃完家属吃律师——人民血肉的盛宴在这套体制下天天上演。

本书的记述,也许读者看后觉得不可思议——会认为是如同电视剧一样在杜撰——但是,那无一不是活生生的事实——只不过涉及难友们的隐私,作了一定的加工,并不影响纪实的真实性。

一位位难友的面孔,活生生地展现在眼前。他们有的已经获释,有的还在服刑。我在这里祝他们一路平安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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