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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归 地狱群雄25 红色蛇头跟政府‘五五分成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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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叶光   

 

红色蛇头

自从上回提审,我就开始倒计时了,一天天地盼日子,终于盼到了刑拘的第30天。

30天,是拘留外国人的最后期限,要么逮捕,要么放人。上回审讯,可说过没什么理由再拘押我了。

我早已收拾停当,穿得干净俐落,踏上宝鞋开始溜达了。这双宝鞋,鞋底里缝着10多封家书!七处这儿能买到结实的棉线,求针也方便,“假金庸”拿出了他的镇号儿之宝——一双布底鞋——现在卖的布鞋都是塑胶底了。大家把家书密密麻麻写在小纸上,小金双线纫针再搓成单股,密密缝合的。

“方明!”

“到!”我乐颠颠地蹿到了牢门口,原来是周一的牢头例会!失落!

当着众牢头,我不好跟管教说什么,就跟孟老板蹲在一起,偷着说了两句,孟老板很为我高兴。问问他的案子,他还是对二审翻案充满信心。

我盼过了中午,又盼过了下午。晚上队长在外边给插电视的时候,我的希望彻底破灭了,甭提多丧气了。

“假金庸”提醒我:“方哥,应该从你改刑拘票那天算吧?”

一句话复燃了我那成灰的希望。如果以诱骗我到七处新办的刑拘证算,又得熬七天!

正合计着,门外一声:“章明,收拾东西!”

太棒了,我一跃而起!头也不回地蹿过去托锁,拉开门就要出去。

“丫要越狱呀?!叫章明呢!”

是新加坡人章明干起了!我脸腾一下就烧了起来,嘿嘿两声,闪在了一旁。

“兄弟们,我先走一步。大哥,后会有期!”章明笑着出了牢,在筒道里跟那队长称兄道弟。

“这家伙,净说‘吉利’话!”弟兄们一片嘲笑,笑章明不懂出牢的规矩。

我对大家耸耸肩,长叹一声。

老林说:“这家伙准是个大蛇头!”

“你咋知道?”我无聊地问。

邹处接道:“他要不是大蛇头,能这么放喽?咱党就知道整小虾米,放大鱼。”

“越大蛇头越不露相,他就咬定自己是乘客,可是呢?对偷渡门儿清!”老林这句话,很像在说他自己——他是这号儿最神秘的人,中央内幕、公检法的猫腻他好像无所不知,分析案子独具慧眼,就是不提自己的案子。

“他问我过,关于偷渡的事,问着很懂行。他看不起用集装箱的我们小蛇头。”说话的“老俄”是个俄罗斯白人,是个蛇头,勉强能说点汉语的病句,听力还凑合。

“假金庸”说:“方哥,那蛇头来这儿比你早几天。刚进来就写明信片通知外边儿,马上来钱、来‘生活托儿’,没背景的能有这‘实力’?七处有几个能30天放的?”

我还抬上杠了:“如果他真是被冤进来的乘客,就是有钱有实力呢?”

邹处道:“那‘托儿’就在牢门口教他怎么说口供,他要真清白,能这样?这么快打通关节,大有来头。”

老林说:“他贼着哪,方哥你在的时候,他不说,怕你给他扎针。他看不起走船的,他都能知道‘杀头照’[1]的路子,不是等闲之辈。”

“老俄”说:“方哥,走私人口挣钱多,咱合伙吧出去。”

“哦,我邀请几个出去,他们黑在美国,一查是我干的,我是可以推脱,可我信誉没了!西方是诚信社会,没有信誉我怎么‘混’?”我在这儿混久了,也习惯“混”了。

“不可能!”老林说:“偷渡成功的,没有一个抱怨蛇头的!人蛇[2]到了美国加拿大,都把证件销毁,然后自称难民,我坐船过来的,你查谁?都给亲戚偷渡留后路呢,没有出卖蛇头的!”

我反问:“要你说,蛇头还是他们恩人了!?”

老林道:“确实有的蛇头非常坏,毕竟少,出事儿的、抓住的也是少,要不怎么大陆偷渡大军浩浩荡荡,每年有上万偷渡到西方呢?”

“假金庸”说:“党净拿歪理邪说骗老百姓,说党严查偷渡,说老百姓太傻,禁不住蛇头诱惑,我刚来的时候碰见个判7年的‘野蛇头’,他说所有大蛇头,都和当地政府勾着!没有政府支持,没有军队掩护,沿海那儿能整船上百人偷渡?抓住的都是他们这样单干的、没给政府上供的‘野蛇头’。‘红色蛇头’跟政府‘五五分成’,双方零风险,共同发展!中国农民那么吃苦耐劳,在国内穷苦一辈子,在国外当苦力,一个月挣国内一年的钱,吃苦十来年回来就是大款!福建那儿的偷渡基地,象长乐,几乎家家有人在美国加拿大,当地的经济都是偷渡的衣锦还乡投资起来的,政府都捧着你!谁不眼红?那是抢着往蛇头家里挤,借高利贷也要偷渡,有的政府的官儿,都把儿子、亲戚交给蛇头偷渡去。偷渡客都是有点儿钱、有头脑的,谁不知道偷渡的风险?为什么宁愿冒那么大风险、豁出性命也要离开大陆?中国的留学生有几个愿意回国?方哥你不也入美籍了吗?那没学问的,不偷渡,在国内窝囊一辈子?

“方哥,你是没见过中国现在的基层,‘武松’,那是本分农民的代表,你看他们有活路吗?服刑都要被红产阶级喝血!你看看‘无影掌’、看看我,还有‘法轮儿’,还有咱聊的那些案子,基层的百姓还咋活?中国人的平均工资,是世界平均水平的1/3,基层的就更低—— 那么累、那么苦,创造的财富——2/3以上都被无形地剥削走了!这是隐形剥削,还不包括明着的税!”

813说:“世界最适合居住的国家,加拿大第1,中国第99。”

我点点头,“加拿大的孩子,18岁前费用国家全包,在加拿大你要有俩孩子,不用是加籍,光孩子补贴就够全家四口活了。美国的福利也是相当好的。有的墨西哥人在美国生俩孩子,就不用工作了,整天踢球,不少墨西哥女的怀着大肚子准备偷越边境。当然,你要想活得体面就得奋斗,只要你奋斗,有的是机会。”

“假金庸”说:“说咱这儿是地狱,中国老百姓的社会,比比西方自由社会,也是地狱。方哥,你看那儿那首诗,”他一指风圈儿门框,“那就是以前那‘野蛇头’的大作,他给我指的出路,就是偷渡!”

风圈儿门框的墙上有一首改编的打油诗,简直是我枕头那儿打油诗的姊妹篇:

硕鼠硕鼠, 无食我黍。
三岁惯汝,莫我肯顾。
誓将去汝,纷纷偷渡。
军警开路,畅通无阻!

弟兄们的牢骚,还真打动了我。晚上,我悄悄给“假金庸”、小刘留了Email位址和电话,让他们熟记在心。告诉他们将来有机会了,可以找我,我也当一把“蛇头”——义务的,帮着他们脱离红产阶级的魔掌。

[1] 杀头照:也叫‘剃头护照’,从公安内部办出来的真护照,用偷渡者照片配上别人身份。

[2] 人蛇:偷渡客。

喜出望外迎批捕

还有6天,就盼到改办刑拘手续的第30天了。那是拘留外国人的最后期限,这几天随时可能放我。

东西已经收拾停当,我溜达着牢头步,憧憬着自由世界:谁来接我?萍萍?最好她别来,我这惨相够刺激的。这回我可给她带回去一份大礼——监牢里独一无二的见闻,这是她梦寐以求的素材猛料啊!大姐、二姐会来,老妈不能来。律师也该来吧?这么长时间也没个信儿,真不知道她遭姓刘的暗算没有。

老婆孩子怎么样了?这么多天,芳芳得担心成什么样……

坐牢整一个月,见识了红产阶级的黑暗,还学到了识别圈套、反刑侦的手段,当然,也自然而然地学会了白日做梦,在幻想中陶醉、消磨光阴,学到了象困兽一样遛来遛去,快乐地憧憬着大自然的自由——真变态!

筒道里钥匙响了几次,我激动地准备托锁,可惜是别的号儿提人。但我毫不气馁,每次钥匙响起来,我都不厌其烦地准备——终于看到了微笑的徐队。

“哟,方明,都准备好了?”

我熟练地托起了大锁,伴着心跳问:“徐队,这……?”

“提审!”

我一愣,想起来号儿里说的,得做一套取保候审的手续,才放人呢。转而高高兴兴地,头也不敢回地出了牢门——也不敢和管教打招呼——万不能跟管教说“再见”,那是出牢最大的忌讳。

监区外接我的小孙,笑得很不自然。审讯室里的老孙,也没有了往日的笑脸。小孙递过来一张——逮捕证!

我腿一软差点儿坐地上,看着逮捕证,眼睛眨个没完,好象能把它眨成释放证似的。

老孙说:“我们也没有办法,检察院批捕的,我们已经尽了最大努力了。现在我们又争取到了几个月的补充侦查期,咱可以好好聊聊了。”

放屁!少蒙我!我愤愤地坐了下来,眉头紧缩,一言不发。悲愤了半天,终于愤出了一句:“我要见律师!”

“写个申请吧,应该没问题。”

“我什么时候见大使?”

“这得他们大使通知我们,他定哪天就哪天。”

他们看我的样子,也很知趣,没给我做笔录,就押我到了预审楼前。照相,滚大板[1]。

我垂头丧气地到了牢门,邹处急忙凑过来托锁,“起飞啦?”

我两只沾满黑油墨的手一张,“哇——”号里一片叹息,邹处惋惜地直跺脚。那一瞬间,我看到了弟兄们是如此的心齐,都有点同仇敌忾了!也深刻体味到:为什么看守所里会流行那句话:“咱是跟共产党打官司。”

[1] 滚大板:被逮捕的人都要留下双手掌纹指纹备案。

 

(下回预告:生死成兄弟,烈火噬恋人/绝处逢生

附录:引子

在美国取得了医学博士学位,又完成医学博士后工作以后,我涉足商海。2000年,在老朋友杨义的一手操办下,我在北京成立了公司,杨义任总经理。我们主要经营产品需要从美国进口,但是尚未通过繁杂冗长的审批程式,在各大医院“等着活命”的急切要求下,我只能自己携带入境。按照当时的法律,这种“闯关”的行为虽然也可以算“走私”,但是打着“科学实验品” 的名义携带,就名正言顺了。何况在开拓市场的前期,谈不上赢利,也就更无可厚非了。一年多来,我频繁穿梭于北京和纽约之间,把这些救命的试剂盒撒向了供不应求的国内市场。

  
2001 年7月20日,我又照例带货飞抵北京,顺利入境。可是第三天,却遭到了突如其来的抓捕。我没有犯罪,在某些人“整人为本”的思想下,好大喜功的预审却利用模棱两可的法律,将我们定为严重犯罪。杨义在囚禁中出于恐惧,把责任都推给了我。预审对我软硬兼施,屡设圈套。在恐怖高压下,面对步步威胁和重重欺骗,抱着先让杨义解脱的幻想,我稀里糊涂地钻进了一个又一个圈套,铸成了“走私大案”,刑期“十年起步”。

在狱友亲身教训的解读和借鉴下,在狱友的点拨下,我开始了艰难的抗争——向整人体系抗争……最后还是在米国政府的施压下,我才洗脱了责任,得以地狱逃生。

看到我们开辟的市场将获得的巨额利润,“有关部门”竟然接管了我们的业务,接管了我的客户。在药品批文获准之前,成了唯一合法“进口”的机构,冠冕堂皇地成了救死扶伤的“及时雨”,垄断了国内市场!

  
在大陆看守所的亲身经历和所见所闻,我真正看透了这个体制的黑暗。公平的官司极其少见:重罪轻判吃贿赂——原告的冤案,轻罪重判拿奖金——被告的冤案,没罪也判听指示——想不到的冤案;大案吃、小案吃,钱也吃、色也吃,原告被告我通吃,吃完家属吃律师——人民血肉的盛宴在这套体制下天天上演。

本书的记述,也许读者看后觉得不可思议——会认为是如同电视剧一样在杜撰——但是,那无一不是活生生的事实——只不过涉及难友们的隐私,作了一定的加工,并不影响纪实的真实性。

一位位难友的面孔,活生生地展现在眼前。他们有的已经获释,有的还在服刑。我在这里祝他们一路平安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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