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标题:克拉玛依在西 蓟县在东 - 来自民间的“6.30火灾”事件观察

【看中国编辑注:本博文在中国大陆已遭删除,原文文字亦未出现在海外网站,故看中国编辑依照Twitter上传出的该文图片,将原文字敲打出来。图片中个别字难以辨别,敬请读者见谅。】


(图片:南都校尉新浪微博)

前言:写这段文字之时,希望诸君切勿纠缠笔者真实身份。从何职业,又供职何单位。其实,用这种非常规之手段(长微博方式)留文,足以证明,某已抛弃上述信息,秉持一个普通公民的视角,来记述“6.30火灾”中的蓟县。

一切都该从7月6日说起。

对于已有着近3000年建城史的津北小城蓟县来说,又一个周五到来,中昌北大道上川流不息的车辆,似乎在极力证明,一切正常。


今天是6.30火灾的“头七”,被脚手架和绿色防护网密封的莱德商场,已难窥清其灾后真容,一棵在救火时被砍去半边枝丫的垂柳,仍在微风下摇摆那被大火烧至焦黄的残存枝丫,中昌北大道上警察三步一岗、五步一哨,更遑论无数便衣。无鲜花、无纸钱、无祭奠之人。。。平静的让人可怕(图片:南都校尉新浪微博)

如果不是一段蓝色施工围栏和绿色的防护网的存在,如果不是三步一岗、五步一哨的警察与大批便衣,任谁也想不到,这里曾在7日前发生过重大火灾。

其实,在这日清晨,笔者踏上去蓟县的班车,当两名本地乘客谈及“莱德商场火灾”,却被司机以“各大单位和所有派出所都开了会,不能再议论此事”而制止起,笔者已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,平静的背后尽是紧张。

“卫嘴子”果名不虚传,前后左右的本地乘客很快找到了其他的话题,从农民种果树被瞎折腾到蓟县国企连锁倒闭,从中菲黄岩岛之争到什邡群体事件,谈资一直不断。

蓟县的新汽车站,与大多数大规模搞城建的县城一样,远离市区,刚一下车,三轮司机们就是开始一番拉客争夺战。笔者被一位大姐搭辿,坐其三轮车驶向城区。

一切都像是演练好的。我们的搭话很快就扯到了莱德商场的火灾。大姐以“可不要乱说、乱说会被抓”的态度和我闪烁其词地说些小道消息,譬如“昨晚医院死了一个小孩”,“没抢救过来”,“这几天我拉了很多专门去看火灾现场的人”等等。

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,所以在其“去火灾现场看看”的热情邀请下,我以“外出游玩”予以坚辞。找地投宿,大姐仍然热情非凡,推荐酒店,要电话送发票等等手段,让笔者不得不警惕起来,在其离开酒店后借故换了房间。

后来,与几位同来蓟县的朋友闲聊,听起遭遇,感慨自己还算“漏网之鱼”,有两个朋友从班车起就被“一位儿子在乡政府工作”的阿姨热情攀谈,来那个人花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摆脱,这位阿姨最终还叮嘱他们“可不要乱看、乱说”。

6日中午,笔者试着在火灾四周转了一圈,却无法接近现场。随后,又在一名当地的网友帮助下,找到其中一名死者所住小区,小区外停满了政府牌照的车,其楼下,围观着大批政府人员,一直远远的耐心等待,直到几个身穿孝服的遇难者家属出现,混于其中,却只听到一名女性家属说了一句“赔偿协议看来不得不签了”,旋即,他们被带上一辆大巴,政府的小汽车前后跟随,呼啸而走,终不知所踪。

此时的蓟县,阴云密布、天雷滚滚,一场阵雨在做难免。雨来的迅猛异常,去得也甚是突然。在被多名三轮车夫拒绝前往鼓楼广场后,笔者高价搭上一名的士,但还是在早已交通管制的蓟县人民西大街停下,步行至鼓楼广场,这里雕梁画栋,仿古建筑比比皆是,商铺店面栉次邻比,显然是这座小城的商业娱乐中心。

大批的人群向广场汇集,表情不一,其实都很疑惑、漠然。

有大批的工作人员和少量的警察在维持秩序,禁止人群靠近鼓楼附近的三条小道。这里通往蓟县县委和官方招待所 – 渔阳宾馆,后者被指为“遇难者家属的集中地”。


广播车开始喊话:鼓楼广场没有任何集体活动,纯属谣言!马上撤离!追悼会夭折!(图片:南都校尉新浪微博)

在长达一个多小时的人群聚集中,双方都相当克制,官方没有任何大的动作,只是工作人员间或以人墙形式逼退靠近警戒线的民众。在16时20分许,来了一辆巡回的广播车,开始用大嗓门喊叫“鼓楼广场没有任何集体活动,纯属谣言,迅速撤退!”声音异常严厉,与此同时,工作人员开始驱散群众。笔者就此离场,前往莱德商场处,依然大批警察和便衣。

晚上和几个朋友吃饭,互通信息,感概这是一座“草木皆兵”的小城,最终,我们都不得不佩服小城的政府维稳很有经验,此时的手机网络也无法使用。

再返回鼓楼广场,这里已经“清场”成功,或公安、或工商、或城管、或民政的各色工作人员组成人墙,将广场变成一个“只出不进“的地方,港接近晚20时,这座城市的商铺已全部关闭。每个十字路口,都站着不下五人的交警。此情此景,让一名已经在此地滞留数日的朋友也无限感慨”今时不同往日”。至晚23时,情况依旧。

这就是蓟县“6.30火灾”的头七日,没有传说中的追悼会,更没有上海胶州路火灾的市民自发鲜花祭奠,甚至连烧纸钱的人都没有,一切都平静的令人可怕,一切也都紧张的令官方寝食难安。

次日的笔者,和几个朋友开始了艰难的扫村、扫楼工作,却异常艰辛,也异常失败,已经联系好的几个遇难者家属,都以不同理由婉拒相见,甚至一名生怀者将笔者的QQ拉黑,聊天记录随之丢失。两个曾经帮助打听其失踪朋友的网友也不再联系。笔者的脑海不断浮现两个字:诡异!

街头巷尾的便衣和警察比昨日少了许多,广场恢复了往日的繁华。一切都似乎在昭示:一切正常。然而,正常与否,官员心里有一个谱,百姓心里也有一个谱。

当然,笔者心中也有一个谱。“6.30“火灾后的蓟县,处在一个“引而不发”的状态。百姓可以默默的聚集在广场,但没有实质的目的,官员可以四处警戒,却亦没有动用武力。唯一能“告慰逝者”的是10名遇难者名单在下午15时许被公布,皆为女性,无有儿童,无有男性,亦无有失踪者。

一切似乎都在萌芽状态,就象永恒。

各种质疑、咒骂、怒其不争、哀其不幸的言辞在网络上依然广泛传播、或毛派、或邓派的公知们,也都没有忘记就火灾发表几句言论。然,归根结底,都是自说自话,官方在自说自话,民众在自言自语。公知们或舆论领袖们一样自说自话,谁都没有把谁的话当回事,更遑论交锋,从网上,到现时,一切都处在一个“引而不发”状态。

一向被寄予厚望的媒体,似乎集体失声,鲜少发出声音。要么是官方的通稿,要么就是蜻蜓点水的报道,民众期待的内幕没有被揭开,民众质疑的数字没有被证实。

在一个黄昏,坐上西返的大巴。嘎然想起,一直向西,也许能到克拉玛依。18年前,有325条生命葬身在那里的一场火海,真相终浮出水面;18年后,蓟县也发生了一场火灾,到底是10条生命,还是网传的378条,这个真相,也许很快浮出水面,也许是永远到无法想象的时间……

临走时,几个朋友在鼓楼广场的肯德基店里,感慨此行的失败,感慨这里民风的温驯,感慨这里政府相当有维稳经验……

说到民风,某想起微博上一个叫“妖娆哥爱天津”的奇葩。它女装男身的宣称“天津人不怂”,也不知该怎么回应,只能从历史里找答案:也许从公元756年安禄山“渔阳击鼓震秦关”开始,这里民风就开始转变了风向,直至1153年“都迁燕京”,850年来,在天威皇权的熏陶下,“莫论国事、不惹官府”的升斗小民思想已经彻底扎根!

当然,处于京津之间的蓟县,亦概莫能外!